對多數人來說,攝影師的工作就是把照片拍得美美的,讓經過取景角度、構圖佈陳、光線層次所營造出的美化影像觸動人心。但是有一種攝影師,不論他們的任務是被上級指定,抑或出自內心的使命感,都得拼上性命前往戰場第一線,用唯一的武器「相機」,忠實地記錄遭上帝遺棄的角落。再透過一張張赤裸寫實的影像,吸引眾人目光凝視著在同個時空宇宙裡的人們正面臨的危難、喚起你我的憐憫之心試圖地改變世界。

在獲得挪威奧斯卡最佳影片、攝影的電影《一千次晚安》所敘述的,正是這麼一名戰地女攝影師的故事。影片中除了真切感受戰地攝影的危險與壓力外,也與她一同歷經在注定賣命的職業裡,與身負家庭價值間所做出的艱困抉擇。因此,DIGIPHOTO以電影《一千次晚安》為主題,邀請同樣講求忠實記錄的紀實攝影師 李易暹 、遊走世界的旅行攝影家 馬賽Kyo 、與置身家庭與攝影的街頭攝影師 森爸 ,與我們分享觀看這部電影後的心得與想法。

 

紀實攝影師 李易暹:在街頭,我們該按下快門嗎?

『我按快門,是因為我憤怒。』Rebecca這樣解釋道。衝突新聞的攝影,是她用來宣泄對於這世界不滿的方式。

影片一開始,Rebecca正在拍攝著有關自殺炸彈客的報導,能夠從這麼近的距離拍攝這樣難得的畫面,這樣的機會一定令所有新聞攝影師興奮不已吧!她瘋狂的按著快門,貪婪的捕捉每一個獨特的畫面。這些照片,張張有機會得到普立茲獎。

影片到了一半,難民營的槍聲好像喚醒了Rebecca,也許是一種召喚的聲音,又或者是一種已經深入骨髓的習慣動作,在安頓好女兒以後,Rebecca衝回營區裡拍下整個事件。也因如此,她的照片,讓難民得到足夠的保護。

影片最後,畫面回到最初的現場,炸彈客出任務前的儀式依舊,畫面十分熟悉,與開場呼應著。她依然按著快門,直到他看到炸彈客的年紀跟她女兒差不多時,她再也按不下快門了…即使她好幾次舉起相機,重覆了好幾次,但依舊按不下快門…

 

拿到相機,開始走上街頭時,相機好像一把槍,拿在手中時好像自己有著絕對的主宰權,替自己的一切拍攝行為找著華麗堂皇的藉口,認為是記錄著社會,認為自己按下這快門後,世界將會變得更美好。但是在這行為背後,我們都有責任先釐清自己按下快門的動機。在面對一些特定的題材時,我們拍照的動機究竟『真的』是為了去為特定族群來發聲?還是根本只是為了滿足一己之慾呢?

我承認,在一開始的時候,喜歡拍攝街頭的弱勢族群,並在照片旁加上了自己主觀的註解。這樣的照片非常容易引起討論,說的簡單些,是輕易博取了很多同情,而我就此迷失。這樣的狀況持續了好一段日子,確切的轉折點已不可考,總之是在許多閱讀之後發生的。我開始審視著過往留下的照片,這些照片裡其實不知所云,就像一句平鋪直述的句子吧…集合了十個句子也許能夠能為一篇文章,但故事卻是乏味的。而那時候的鏡頭語言,完全是在不明白背景環境的狀況下,硬是用自己的主觀去強加的,這是多麼的武斷又野蠻的行為。

▲世界上充滿了許多不幸,若是親眼見證了,又該如何用一個客觀而不渲染的角度來記錄呢?
究竟該親自站出來,還是該喚起大眾的關注呢?永遠是值得思考的問題。Photography:李易暹

 

攝影原是為了陶冶性情,但若是因此給人帶來不愉快,豈不違背了為好的初衷呢?慢慢的,我調整了我的拍攝方式,拿起相機,仍舊記錄著這個社會,只是不再下註解;拿起相機,我拍攝在街頭錯身的臉孔,只是我試著去了傾聽;放下相機,有些畫面不需要記錄,需要的是多一雙手的幫助。影像本身若是深度夠了,能夠提供的資訊,是勝過千言萬語的。藉著拍攝,我有機會坐在很多陌生人的身邊,聽著他們的故事,按下快門是一段快樂分享時間的楔子。暫時的收起相機,給人一點真心關懷,眼光放遠一些,也許之後能拍攝到更加有情感的照片。

不管是為了什麼原因,我想我們都希望世界變得更好,Rebecca用她的方式拯救了自己,也幫助了許多不被世界看見的族群。

藉著攝影,我們也可以。

 

李易暹 YiHsien Lee

喜歡在街頭漫步,收集時間的切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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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聽旅行攝影家 馬賽 如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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