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聞過南風的味道嗎?從前的南風,人見人愛。如今,南風的味道不一樣了,已經不再讓人期待,因為它帶給了彰雲地區當地居民無數的傷害,究竟是什麼原因促使環境的巨大變化?由鐘聖雄與許震唐這兩位不同時代但熱愛紀實攝影的影像工作者,以紀實手法控訴破壞性建設所帶來的傷害,且讓我們聽聽看吧!

 

《南風》攝影聯展,作者自敘

有一群住在台灣「母親之河」出海口的人,百年來過著耕種、捕魚的平淡生活。他們的祖先曾經說,這裡有田可種做,有海可漁獲,絕對不愁沒東西吃。

然而,自從十幾年前他們村子南邊蓋了世界第一的巨大石化工廠後,一切都變了。他們的西瓜只開花卻不結果。他們的農作產量逐年下滑。他們的海裡漸漸補不到魚。他們熟悉的河口不再有野鳥下蛋,甜美的文蛤也變得酸苦。甚至,就連他們的身體也變得像土地、海洋一樣,逐漸失去了生命力。這裡是彰化縣大城鄉,全彰化縣罹癌率最高的地方。

當南風吹撫,雨水如淚落下,母親的臂彎成了彼此枯寂的墳墓。這些橫跨了二十年的影像記錄,要告訴我們的訊息除了生,也有死;還有,南風來的時候他們如何活。

 

Q:能否簡述你們的背景?

許:我是上班族,攝影基本上只是生活的一部分,每天都會拿著相機到處拍,回老家鄉下也會拍,所以會變成生活是一部分,所以我的作品和阿雄不一樣,是比較沒有現場性,大部份都是比較有自己的觀點,我的工作基本上和攝影沒有相關,在我身上來看是兩個部分。

雄:我是公共電視的特約記者,因為工作的關係,拍攝主題多半與社運和公共議題相關,現場感會比較強,不太會是設計、擺拍的照片。

 

Q:攝影對你們而言是什麼?

許:攝影對我而言是生活中的水,從以前到現在都很喜歡拍照,但最後沒有走上這一行,所以隨時持續觀看,每天帶著相機經常拍。水是沒有限制和形狀的,攝影對我而言有很大的彈性。

我很喜歡紀實攝影,它含有新聞性、敘事性、結果的彰顯,還有批判性等元素。因為我沒有把攝影當成是我的企圖,攝影是讓我在生活上獲得養分和觀點的工具,所以雖然我的中心思想和主軸是紀實攝影,但作品裡面不存在新聞性和批判性。

 

Q:為什麼會提到說,你喜歡紀實攝影,但是又不存在所謂的紀實性或新聞性呢?

許:我開始拍照時,首先接觸到的是台灣沙龍攝影,但在那個時候,我同時也發現了《人間》雜誌,她讓我發現攝影還有其他的可能性。透過人間雜誌的啓發,我才知道紀實攝影的範疇。

為什麼我沒有新聞性和批判性?第一點,我後來沒有成為影像工作者,所以少了新聞性的企圖。第二點,雖然我當時沒有從事攝影,但我還是想透過攝影來改變這個社會和環境,不過因為作品無法被彰顯,所以這部分的企圖慢慢被磨掉了。所以我在紀實攝影的領域裡,就守著敘事性這一部分,把前後這兩項隱藏掉。在這次《南風》裡面,靠阿雄把前後這兩個缺少的部分補足起來。

雄:攝影可以有很多面向,可能是生活,也可能是藝術創作,但對我來說,影像就像子彈一樣,要能把自己的想法打進別人的腦袋裡。在新聞現場,我不否認我們對任何議題都有立場,你的照片應該能傳遞你的想法,去促成社會的改變,這需要不斷嘗試。

幾年前有個新聞前輩問我要不要辦展覽,我說,我沒有辦展覽的慾望,因為我覺得,翻出那些已經結束的新聞事件照片,在事後去成就自己,那是沒有意義的。我希望我的影像可以像子彈一樣,在當下去促成改變,而不是像禮砲,只能在事後去榮耀自己或他人。我希望我的照片,永遠都可以在當下發揮作用。

 

Q:為什麼這次展覽的主題是《南風》?

雄:台西村位在台塑六輕的北邊,每年吹南風的時候,就會把含有污染物質的空氣吹到他們的村子裡。在一般人印象中,南風是大地回春的跡象,應該是充滿生機和生命力的,但這裡的南風卻是死亡的味道,所以我一開始就把主題設定為《南風》,讓大家去感受這個矛盾。

許:我家就在濁水溪的出海口,每年台灣吹東北季風時都很冷,很不舒服,所以居民最期待的,就是每年春天、夏天,一直到中秋吹南風這段時間,那很舒服,尤其是傍晚的時段,讓人很輕鬆。

1992年,台塑在濁水溪出海口南岸開始建設六輕,1998年開始營運。北風還是不變,但石化業造成南風開始改變,夾雜著跟過去不一樣的味道。

過去我們喜愛南風,但現在那是我們不願意聞到的味道。我們都在期盼南風能不能重現,但可想而知是不可能的。我想用這樣的主題去彰顯這樣的意義。

大家都不希望活在含有化學成份的空氣,在污染的環境下生活。但是我們無法避免,因為那是我們的家,大家都沒辦法離開。

 

Q:當初為何會有這個計劃的產生?是由誰先開始提議或發起?

許:發起人是阿雄(鐘聖雄),他有很敏銳的觸覺和議題性,大概是工作的關係,所以給他一個這樣很好的能力。

雄:我一開始想拍這個是和國光石化有關,只是後來政府說這裡不適合蓋,後來它就移到馬來西亞的丁加奴州,結果那邊也發生抗議,後來他們又要回來了。

如果所謂的發展勢必要有人犧牲,那這個發展就一定有問題,它

是犧牲式的發展。我今天拍這個東西不只是要談特定的污染,而是整體發展思維的反省。我們到底踩著什麼樣的人在發展?誰被發展了?誰又被犧牲了?這種毀滅式的發展是不是沒有替代方案?

許:假設國光石化真的蓋在我們村子北邊,那我們會連北風也沒了。其實我們不是反對建設,而是反對毀滅性的建設。如果真的要發展這種毀滅式的建設,我們要長遠的思考,毀滅性的建設所產生的社會環境成本與最後結果,會不會是我們想要的。

從資本主義的市場來看,資本主義、功利主義或是佔優勢的社會族群,經常利用過度簡化達爾文進化論:「適者生存」的說法為正當理由及合理化解釋,去忽略弱勢族群。並利用適者生存的說法,合理化的賦予道德特權去排除弱勢族群的基本權利。

我很想問支持毀滅式建設的人,達爾文進化論適者生存的原始意義是這樣的嗎?犧牲弱勢族群,就一定能成就這個社會大部份的利益嗎?果真如此的話,這樣的利益就是對的嗎?數字量化決策一定是真實的嗎?背後難道不需要有道德的意義嗎?這個社會的利益難道不是很多個弱勢族群所堆積出來的嗎? 這些毀滅式的建設是極需要被探討的,這是放諸四海皆準全世界都一樣無法逃避。所以不只是國光石化或六輕的影響,舉凡影響生存條件的建設都是需要評估,在地小人稠的台灣更是慎重才是。

 

Q:為什麼他們會想選在這個地方建設?

雄:說穿了,就是選一個窮鄉僻壤,然後犧牲這裡的人和土地。

彰雲地區是台灣非常重要的糧倉,政府把石化廠蓋在這裡是非常有問題的,你不能只用居住人口多寡去評估影響性,因為每個人都要吃飯,糧倉受污染,會影響到更多人。

整個資本主義就是看不起農人和土地,它只在乎總體利潤,在乎事業體可以創造多少 GDP。農業的GDP相對少,但卻是我們無法缺少的關鍵GDP。

對我而言,環境污染從來就是一個階級問題。

 

(在《南風》攝影展的背後,所賦予的意義是什麼?後面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