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藝術家陳敬寶,繼《紀實/肖像—檳榔 西施》、《迴返計畫》、《天上人間》系列後,現於1839當代藝廊展出全新的攝影計畫-《尋常人家》。有別於窺探他人的影像記錄,在《尋常人家》中所呈現的,是現下台灣人的日常生活面,採用近似擺拍(Posed)的記錄形態,儘可能呈現「真實」的樣貌。在這項計畫中,陳老師想表達的究竟是什麼呢?請看我們的專訪內容。

當初什麼時候開始接觸攝影?能否簡單敘述您的背景?

我在台北師專時期,寫過書法,畫過水彩、油畫。所以我最早是個painter;那時期照相機是取材的輔助工具。完成師專的學業後返回馬祖教書,因為意識到解嚴將導致家鄉巨大的轉變,開始拿起相機紀錄自己成長之地。

 

攝影對你而言是什麼?

攝影是我自己重新面對、理解和定義外在於我的這個世界的依據。

 

在什麼情況下開始進行《尋常人家》這個系列作品?

很早以前就構想了,我在拍《台灣風景》和《迴返計劃》的時候,就已經在構思《尋常人家》這組作品,當時我去日本駐村拍攝《迴返計劃》時,原本就考慮在日本進行《尋常人家》計劃,但因為現實的考量最後沒實行。一直到了某次受邀參加天母社區結合的藝術計劃,一共有六位藝術家,必須和天母的居民、事、物要有某種程度的互動關係,這在當代藝術裡是很常見的,於是我在天母開始了這個計劃。

 

這組作品最想要表達或是傳遞的訊息的是什麼?

紀錄,我確實想紀錄此時此刻當代的台灣家庭生活的樣貌,可以很單純。只是我要怎麼呈現,或用什麼方式呈現,最後怎麼呈現的,從一個發想或構想的角度來說,單純的想要紀錄台灣版本的尋常人家。

 

現在這些作品都是拍攝天母家庭的嗎?

只有一件是,因為那一次的計劃裡頭,它的樣態比較特別,是跟一個即將要進行或是還不知道會不會進行的都市更新計劃有關,於是透過里長或建設公司找來的八九戶自願參與的家庭,年齡比較長,都是五六十歲為主,也發現要溝通和互動不那麼容易,所以那次進行的照片大部分比較呆板,比較制式,比較一般,不那麼不深入的家庭樣貌呈現。

固然呈現了一定程度的居家擺設,但是人在裡面進行的活動有點不足,導致那些人看起來像是一個擺設品。在天母的拍攝和展覽結束後,我就開始透過熟悉或不熟悉的朋友來參與我的計劃,年齡變的比較輕,比較容易溝通,所以我也希望可以拍攝他們在家裡比較自然的樣態。這次展示,我也只保留了一組在天母拍攝的作品,這組作品也是年齡相對比較低,也比較符合我的構想的。

 

如何挑選這些被攝的家庭?

我沒辦法挑,幾乎都是別人挑我。在一般的情況下,我覺得身邊足夠熟的,我就會放心提出邀請,看他們願不願意接受,我自己比較小心,我會察言觀色,看接受的可能性高不高,才會提出邀請。我也曾在FB或部落格徵求有沒有願意自願入鏡的朋友。可是幾乎沒有。在台灣確實也是這樣。

 

那老師有思考過找完全不認識的家庭去進行拍攝嗎?

我當然也很希望啊,但目前的都是認識。幾乎都是不怎麼熟的朋友,也有朋友的朋友。

 

拍完台灣的會想拍其他國家的嗎?

不排除這個可能性。一開始想在日本進行這個計劃,但是後來先在台灣執行,但話說回來,拍完台灣的話應該也要很長的一段時間,如果之後還可以繼續工作的話,我想這應該也是一個長期的工作計劃。但如果有其他國家或個人可以提供資源或經費,我完全不排除在其他國家進行這樣的計劃,因為它本來就是可以是一個跨文化的研究考察。

 

這些作品都是在同一個時空下拍的嗎?

其實從概念上,是近鄰的三個時間點,兩三張照片的時間連接。在我看來是越近越好,因為在我的構想裡面比較像是同一個空間的時間的並置,這個空間並置的邏輯還是合乎那個場景的邏輯,只是照相機或攝影本身是一個很短的moment,所以在空間上看起來是聯繫,但時間是兩到三個時間點,也因為這樣,我可以透過先後這樣的曝光順序,讓人在照片中出現兩次,這也是為什麼一開始為什麼照片不是全景攝影,如果是一個寬景的畫面,那就會是一個瞬間。

理論上,當然不是不可能,不是人不會出現兩次,但是我們如果我們電腦去處理的話是可以的,但是我沒有想要透過電腦去做這個假的,連續空間,我寧願分三個畫面去進行,陳列,而且我用一個比較鏡頭與廣角鏡頭去拍攝,所以畫面不會接太準,我就乾脆不接,因為事實上一張照片本來就是一個真實世界的片段,我就還原成三個片段。也沒有什麼不可以!儘管我們大致上認知上,攝影總是一個畫面,但事實上就是時間和空間的切片,如果我把那個切片並置起來,也不過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而已,沒有人規定一張作品只能是一個畫面。

 

一開始就決定用並置的方式嗎?兩張,三張,未來會嘗試更多張嗎?

都是環境決定,在現場我會先把相機架好,然後從左邊開始,拍兩、三、四張。

目前的作品都是以3張居多,也有一副是4張的,但是太長了,在這樣的空間的開展,會聯想到中國的卷軸畫,目前我覺得三張是最好的狀態,兩張太短,四張太長。單個畫面的空間限制這件事,我很在乎,不要忘記那只是一個空間的切片,我一直在想要如何在被框起來的空間開展出去,所以我最近的幾個系列都是用並置的方式,實際上是想打破單個畫面的限制性,然後讓它延長,然後最早是在《檳榔西施》,然後《天上人間》,特別是在人類的視覺和活動空間來說,這種水平的開展是最符合邏輯的,上下的話會有點怪,不是不可能,只是有點怪。

 

那畫面中的人物在進行的動作是制定的還是正在進行的?

其實是演的,但這個演呢,我也有一些引導,我希望我拍攝的內容和畫面是家裡最常做的事,最想做,或是最難忘的,目前只有前兩種,我希望我接下來可以朝第三個,最難忘的事,和《迴返計劃》比較有連接,跟心裡的記憶會重,歷史會更強。目前這些畫面很少,不足夠,目前看起來像是一個展示,我希望可以更深入、更生活、更接近真實。

 

如何辦法他們在進行時,能不打擾被攝者的情況下拍攝這組作品嗎?

理論上是不可能的,只要你有相機在現場就這件事情,一切就變的不一樣了,我要做的事情,就是要把我和相機在現場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如果我不在現場就沒辦法拍照,我在現場這件事,或被攝者意識到他要被拍這件事,就會變的不一樣,所以我的策略是透過大相機和燈光的擺設,讓他意識到他在演,然後放鬆,然後接近自然在演。

 (後面告訴你,《尋常人家》使用哪種攝影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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