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因為我自己是個瘋瘋傻傻的人,所以我對於其他生命充滿熱情的狂人,也特別喜歡。這樣的人,他們的就算夢想充滿缺陷,也可以在追求中精彩度過一生...

年紀最小的狂人

像我九歲的乾兒子 Lawrence,是我認識年紀最小的狂人,他自從會走路開始,就已經會踢足球了。無論走到哪裡,都要隨身帶著一顆足球,不然就好像沒穿衣服似的渾身不自在,即使連跟著大人去喝喜酒也不例外。當然,他也踢得極好,參加兩個足球俱樂部之外,還定期接受每個月遠道從日本來訓練國手的教練指點。

她的媽媽為了想知道小學中年級的兒子是不是真的愛足球成痴,長大後能夠如願到德國或是日本發展,成為職業足球員,所以這學期開始,決定要用跆拳道與空手道試探他看看。

:「你是要用其他運動來考驗他的定性,就像用美女色誘唐三藏這樣嗎?」

:「差不多是這樣...

當媽媽的心機真的好深啊可是我一點都不擔心,一個對足球如癡如醉的孩子,就算未來沒有成為職業運動員,也會長成一個很棒的人,因為從小就有運動員精神,一定會潛移默化深植著很好的自律能力,還有極高的道德標準。

 

那麼,對於旅行成痴的狂人呢?

那麼旅行者呢?旅行成痴的人,人生無論走到哪裡,無論做什麼,都是旅程的一部分。我從十六歲背起二十多公斤的行囊,第一次成為背包客開始,這個無形的背包,至今從來沒有卸下我的肩膀,那肩胛骨上的勒痕像是一道光榮的印記,其他人或許看不見,但是另外一個旅行者,卻老遠就能看出來。

這是為什麼,看網名阿的香港年輕設計師鍾振翹,存了一年的旅費後辭去工作去新疆旅行,也將我帶回到多年前跟著新疆畫院的老畫家,在絲路旅行的美好時光,從庫爾勒到庫車,阿克蘇到喀什,全都歷歷在目。但這個傢伙比我更瘋狂,他買了一頭瘦小的驢,騎著牠走了七十五天橫越新疆一千四百多里的路程,最後在市集裡把這隻被他取了個帥氣法文名字的 Pierre,挑了個應該不會吃驢肉的維吾爾人賣掉,結束這場相依為命的旅途,這故事很難不讓人拍手叫好。

但是更好的是,真正的旅人懂得心存感激、好聚好散,就像阿自己說的,這個分手的結局很平淡,沒有濫情哭啼,更沒有歇斯底里,「…因為只有這樣才能給我一個真實的回憶」。

那些在澳洲、紐西蘭打工度假結束,把陪伴了一年朝夕相處,南征北討的二手車賣掉,靜靜回到家鄉的生活軌道裡繼續生活的台灣年輕人,應該也完全懂得阿賣驢的心情。 

 

生命中最必要的一份狂熱

無論是帶著足球上飯桌的小學生,還是騎著驢子遊新疆的旅行者,表面上做的是一件沒有必要的事情,甚至還會帶給別人困擾也說不定,就像沒有人「必須」去國外打工度假,過著割蘆筍、擠牛奶,在太陽下揮汗如雨的生活,但對於人生充滿熱情、好奇、癡迷、瘋狂,本身就是對生命最真實、也最美好的禮讚,這在我眼中是極其必要的。

跟阿一樣騎驢賣驢的,還有瑞典電影《美國超人夢( Bekas )》裡面那對伊拉克庫德族的孤兒兄弟達那( Dana )和札那( Zana ),同樣是賭上性命的瘋狂,但是艱辛外又多了一份滄桑。

「 Bekas 」在伊拉克庫德語裡是「無父無母」的意思,故事說的是1990年代初伊拉克庫德族渴望逃離國家和海珊迫害的故事。雖說是瑞典電影,其實是出身伊拉克的庫德族導演卡讚卡德爾( Karzan Kader )的半自傳電影,1991年時他六歲,和他的哥哥一起用偷渡的方式穿越各個國家和邊界逃離伊拉克,這部電影講述的就是他的故事。

諷刺的是,對於戰爭習以為常的孩子來說,戲院裡放映美國片「超人」是比打仗更加特別的事,靠擦鞋勉強維生露宿街頭的兩兄弟沒錢買票,只能躲在屋頂從窗縫裡偷看,直到被無情地驅趕,雖然僅僅驚鴻一瞥但超人的正義形象已經在腦海中揮之不去,孓然一身的兩個孩子天真的用所有家當換了一頭驢子,買了麵包跟兩顆蘋果,就走上理所當然應該通向美國的正前方黃土路。這麼愚蠢的計劃,最後竟然好像會成功的樣子,如果一定要說原因,那絕對不能說是運氣,也不是努力,而是夢想的力量,雖然這個夢想本身充滿了缺陷,包括沒有錢,沒有護照,完全不知道美國在哪裡,相信超人會幫他們懲罰在弟弟「懲罰名單」上曾經欺負他們的人,目標是帶超人回老家讓死去的父母復活,也沒有關係,因為這兩個孩子擁有的是溫暖、充滿熱忱、溫馨自由的夢想。

這部電影之所以好看,因為它提醒大人,像純真的孩子那樣堅持走在夢想的路上,很多時候比夢想達成更加重要。

因為就像海倫凱勒說過的:「世上最美好的事物是不可目見、亦不可膚觸的,只能用心感受。」感受心臟充滿無可抑遏的、興奮的跳動,是我們為什麼活著的原因,如果什麼熱情都沒有,什麼險都不肯冒,過著心如止水,沒有任何波瀾跟風險的人生,並不見得生命會比別人長很有可能只是顯得特別漫長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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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士瑩

現任國際NGO組織顧問,包括盧安達綠色生質能源計畫,英國碳權組織總部特別顧問等。無論在地球哪一個角落醒來,早上都會先喝咖啡。每天上網兩次,每次三小時四十七分鐘。目前大部分的時間都在世界各地航海。著作有《蓋滿愛心的護照》、《世界離你並不遠》系列等40本。

 

本文同步刊載於 Stuff科技時尚誌 3月號/2013 第1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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