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想要談紀實攝影?這不是已經不流行了嗎?」在安靜的小咖啡館才剛坐定,這個問題劈頭丟來。但如果攝影不是為了留下眼前珍貴的真實而被創造,它又是為了什麼?若我們自以為早已熟悉了眼前一切,緊緊關上窗,失去了持續探索世界的好奇與熱情,那明鏡般的鏡頭下,反映出來的又會是怎樣乾枯貧瘠的心田?下面將為大家介紹 沈昭良 的 紀實攝影 與影像創作。

關於STAGE系列

「STAGE」乃是由《台灣綜藝團》中獨立出來的系列作品,拍攝對象為目前使用於台灣各地,由大貨車改裝而成的移動式舞台,其總數量推估應在600部以上,採租賃制。業主會依顧客需求,將車開至指定地點供綜藝團演出使用,每兩小時租金約八千至一萬不等。綜藝團是台灣特有的移動式演出團體,在台灣社會已然風行40餘年,以雲林、嘉義為該行業之大本營。

若非在地居民,一般人對此類表演的印象往往淪於「脫衣歌舞團」,但就沈昭良的觀察,這種綜藝團的表演十分多元,除演出初期即為表演主軸的歌舞表演外,還包括雜耍魔術、民俗技藝、猛男秀和反串秀,也有女性鋼管舞蹈表演,不同類型的表演者之間彼此分工細緻。「脫衣舞當然也有,但是很少。」沈昭良說,「至於跳鋼管,其實也就是穿比基尼而已。」

綜藝團的表演場合,以婚喪喜慶最為常見,演出多以跑場的方式進行,因此舞台機動性十分重要。早年多半使用搭棚台或貨車改裝之簡易人力式花車(附有燈光音響設備),現今則隨著時代進步,以及經營者和觀眾對視聽品質要求日升,逐步發展成摺疊油壓式開展的現代化舞台車,燈光音響設備相當優質。自1994年起,這類由大貨車所改裝油壓式舞台車開始蓬勃發展,至今仍經常為人使用。沈昭良自2006年起開始接觸這個台灣特有的文化產業,但比較密集地進行影像紀錄,大約是在2008∼10年之間。

「一開始我還沒有很清楚(要這樣做),因為我原本是將綜藝團當作《玉蘭》或《築地魚市場》這樣的專題在做黑白影像紀錄,「後來才決定將舞台獨立出來,以大尺寸彩色的方式來表現。這個系列非得是彩色不行。」為了凸顯舞台的魅力,他專門挑選在日落之前,四下無人時進行拍攝。「沒有人,就能表現寫實之中的超現實,」沈昭良說,「因為如果有人的話,看起來就會像廟會活動的紀錄。」儘管大型相機的便利性不高,但由於此系列並沒有機動性,因此他還是採用傳統機背來拍攝。


▲STAGE系列,嘉義,2008。


▲STAGE系列,雲林,2008。


▲STAGE系列,雲林,2008。

 

談攝影的評斷標準

即便是這樣,沈昭良認為,看待主觀的影像、藝術時,還是應該要有客觀的標準為基礎。其一,創意發想是不是新穎,過去三五十年是否有人做過?就算發想不新,但在內容或形式上若能提出有創意的觀點,或者執行難度非常高,也值得肯定。

再者,是視覺表現或美學轉化上是否成熟?「這當然有原則可以依循,如視覺掌握、光影、氛圍建構,或結構上的圖像編輯等等。」此外,從長期創作歷史軸承來看,攝影者是否能透過創作長期延續他的熱情?「一年兩年沒什麼,十年二十年不得了啊!」他認為,對一個有想法、有感知,持續尋找各種可能的人,時間軸是很重要的。


▲台灣綜藝團系列,2006-9。

 

「如果某些藝術創作者是透過作品來深刻反映他生命中不同時程的生命狀態,我也會給他加分。」沈昭良表示,「他很高張的時候就很高張,低迷時就很低迷,非常清楚,有些創作型的人屬於這種,像森山大道;他的生命狀態幾乎都貼著攝影在走,然後透過攝影反射他的生命狀態。

森山大道曾說,如果把攝影從生命裡扣除,他不過是個糟老頭。我有些日本攝影家朋友真的是這樣子的,『我不做攝影不知道還能做什麼?』或『如果沒有攝影的話,不如死去算了』,聽在耳裡,我也會想有那麼嚴重嗎?但有時就是這樣,某些事情在你生命中的份量真的重到那個地步了,我覺得它的能量才會被看見。」

另外,「就是專題的整體表現,對於當代藝術潮流或發展、評論、教育,或當下的社會現象、文化樣態,是否能提出深刻而獨特的回應。」沈昭良認為這不見得需要是批判,而可以是比較精緻或完整的再現。當然,這再現的品質也必須要兼顧。「作品實體好不好很重要,這也是進入藝術市場的關鍵之一。品質不好的當代作品想賣到好價錢嗎?不太可能吧!除非你拍到的畫面極具歷史意義。」


▲台灣綜藝團系列,2006。

 

(攝影有哪些社會功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