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有多種不同的媒介型式與題材, 杜韻飛 選擇透過即將被安樂死的流浪狗,毫無保留的正視這些即將消逝的生命所流露出的情感。擬人手法表現流浪狗的最終宿命,有如人類在死亡前所留下的「遺照」,平視的構圖方式,讓觀看者更直接感受作品所投射出的情感。下面將帶大家一同深入了解杜韻飛的創作背景與拍攝故事,探討《 生殤相 》在社會上所引發的廣大迴響。

讓自己成為攝影的一部份

攝影可以是公開的媒介,也能是私密的紀錄過程。創作媒介何其多?杜韻飛選擇用相機進行創作,是因為它具強而有力的視覺,不需文字的輔助,毫不隱諱地傳達創作理念。不同於當代藝術家常以思考、辯論的方式來產生題目,杜韻飛用「心」想題目,不玩小聰明,最單純直接的方式找出他想做的題目,《生殤相》沒來由的就這麼進入腦中,而這些已經成為「過去式」的流浪狗其實是杜韻飛的自我投射。

《生殤相》的拍攝內容,並不讓人感到愉快,甚至是非常沉重的,那些與死亡相距不到幾小時的流浪狗,被選為拍攝主體,待拍攝完成後,牠們下一秒就是迎接「安樂死」的到來。不禁讓人好奇,為何這些被安樂死的流浪狗會讓杜韻飛覺得那是他的自我投射?

在杜韻飛的就學年代,整體的升學教育環境與師長對於學生身體與心理的霸凌,跟這些流浪動物的生活處境,其宿命是有的比拚的。杜韻飛國小與國中是就讀所謂的「升學資優班」,在「讀書」就等於「出人頭地」的升學環境與社會期待裡,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像是無法掙脫的枷鎖,與流浪狗奮力圖生存,苦難卻沒有出口的一生是畫上等號的。許多人都在問,要如何讓自己的攝影作品有故事?有所謂的亮點?其實用心融入作品中,讓自己也成為攝影的一部份,單純的畫面就能讓觀看者感受到最真切的故事。

 

能派上用場的工具,就是好器材

這一系列的作品,都希望能夠將照片的尺寸放到與真人一樣大,原本使用Canon EOS 1D Mark4單眼進行拍攝,無奈照片放大尺寸後,畫面的解析度無法達到需求,因而將相機更換為Pentax 645D,搭配80mm的鏡頭,高畫素讓照片的尺寸可以放大到與真人的比例相同,甚至比人稍大一些都沒有關係。

如果換成底片拍攝,傳統120底片每拍完10張,就得重新上匣,沖洗的費用,加上每次拍攝時大約會抓30~45分鐘來確認狗的可能性,但卻會加重整體的開銷花費,故選擇數位拍攝。此外,數位相機可以詳細紀錄照片的時間資訊,方便杜韻飛提供文字資訊的真實性。

不過,Pentax 645D對焦速度慢,加上閃燈,快門速度大約在1/125秒,影像很容易晃動模糊,所以就必需靠燈具的幫忙,讓快門速度維持在1/1250秒,先請助理在合適的位置進行預設對焦,這樣就能確定放開狗本身後,可以完整拍攝到目標。明明是同一隻狗,但會因為現場的模擬燈光,與實境差別很大。

 

創作的過程,其實是在尋找自我

流浪狗是全世界共通的話題,利用普羅大眾都能理解的影像語彙,讓攝影直接闡述作品想要表達的理念。在提醒世人重視流浪狗議題的背後,杜韻飛將自己投射在《生殤相》裡面,某種程度上來說,他是藉由攝影找到生命的出口。不過該用哪些攝影方式,才能突破「語言」的界線,讓觀看者用心感受作品本身所流露出來的訊息呢?

捨去一般拍攝相關議題的思維與角度,運用古典繪畫人像風格來呈現,喜歡距離較近的半身相,並以平視作為取角角度,因此必須趴在地上進行拍攝。拍攝時,只要調整自己的拍攝角度,不用改變狗的狀態,就能完整地紀錄當下的顏色、氣味及情緒,更讓觀看者可直接關注流浪狗本身的生命狀態與情感。

灰色為最終選定的背景版本,主要是因為灰色不會有水平的問題,具有簡化的效果,還有效能隔絕不必要的環境干擾,突顯動物最單純的感知能力。這塊背景布曾拍過數百隻流浪狗,上面沾染了各種不同的氣味、糞便、尿液、毛髮、皮屑、血漬的痕跡。拍攝完成後,還需透過後製修圖,來調整照片的色溫、背景深淺,讓畫面能更精準呈現。

這個拍攝議題是難過的,甚至杜韻飛的出現,對整個收容所的制度並沒有很大的改變。剛開始,拍完一個禮拜,他只能躺在床上,像行屍走肉般的無法起床。支持他繼續下去的動力是不管看或不看,它都會發生,以及他想透過流浪狗的肖像,達成自我實踐。

他唯一能做的是在有限資源裡,找到有動保團體長期監督,耕耘管理制度建立與人道安樂死的收容所,這也是為什麼他最後只選擇在新屋收容所拍攝的原因。死去的流浪狗並不會只是淪為檯面上的統計數字,而這個議題會因為杜韻飛的觀景窗,讓牠們有清楚且不容抹滅的樣貌活在人們的心中。

 

《生殤相》所衍生出來的附加價值

身處數位時代,影像其實很快就會被時間的洪流所吞沒,但杜韻飛倒沒有煩惱所謂的「關注」問題,像是採訪、辦展或是其它邀約,他只是想單純地拍好一張照片。《生殤相》之所以能贏得眾人的目光焦點,不外乎它是一個全世界共通的題材,存於我們生活之中,但長期被忽略。能夠引發共鳴的作品,主要是作品的形式容易親近夠親切,拍攝者需要幫作品連結新意,跳脫平常的思考邏輯,化繁為簡。

杜韻飛覺得生活並沒有因為《生殤相》產生太大的改變,大概就是facebook多了很多新朋友……。他認為讓自己沒有藉口,「深刻」的做好一件事,拍好一張照片,就能看見事物的本質。好的照片就是你生命的濃縮,不用過度期待作品所會帶來的效益,它就會自然而然地發生了。

 

在攝影之外……

要怎樣才知道自己適不適合走這條攝影路呢?杜韻飛給年輕朋友一些建議,如果把時間花在工作上面,每天做著投入、抽離的工作,那還不如認真存些錢,穩住經濟,然後完全投入3到5年的時間自我實踐,讓自己沒有藉口,好好地去拍照或是做好一件事,3年之後就會知道自己到底行不行。與其花一輩子在嚮往「理想」,倒不如存好一筆錢,深刻地去做一件事。

在媒體的報導之下,曾以為《生殤相》是幫流浪狗發聲的動保議題,但攝影其實就像看電影,第一印象大都只是粗淺的概念,深入瞭解才發現其中隱含了好多不同的人生經歷、世代觀點。杜韻飛將他的生活故事與創作經驗,包藏在作品背後,讓人無法忽視狗兒雙眼所透露出來的訊息。若有心涉足創作領域,最大的準則莫過於正視自己內心的聲音,將吐露出來的心得,轉化為能被理解的「語言」,或許你也能利用攝影拍出震撼人心的時刻。

 

延伸閱讀

Tokyo Girls Alone東京女孩 × 沈平林 Jimmy專訪

香港攝影師賴億南 聊街頭攝影

阿富汗少女 攝影師 Steve McCurry 訪談,網路攝影新趨勢

貓與攝影的對談,Ben Torode 拍下 世上最可愛的小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