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山大道是攝影的魔鬼,荒木經惟是攝影的天使。

作者:黃亞紀
攝影:荒木經惟

天使與魔鬼

若我這麼說,大概驚嚇了所有人吧-森山是所有街拍者的神,而荒木,那色瞇瞇的老頭,怎會是天使呢?

但這樣仔細想想好了,森山說攝影就像是街上與人的碰撞,「藉由攝影反應世界絕非美好的,而是醜陋的存在。一般人認為現在是個美好而光明的時代,但我絕對沒有這種樂天的想法。」閱讀他的攝影,就像擦過世界的一塊痛處,有著腐朽、生鏽、甚至燃燒的味道。森山像是用相機撕下現實的真實表皮,毫不猶豫。

 

兩年前一次對談,他們就說了

森山:荒木,你攝影的時候不是充滿愛情嗎?我可是一點也沒有呢。

荒木:你既沒有愛也沒有情啊(笑)!你也討厭半調子的關係吧?

森山:那不行的,什麼關係,我向來是在街上流動著。

荒木:我們的不同就是這個呀!我可是重視關係性的。也所以我才會覺得森山你的作品乾乾脆脆真是好呀!攝影家可是犯罪者呢!

 

荒木即使那麼衝突地表現人,但其實他表現地只是人類最真實的情感,他曾經如此對我說:「其實,比起『愛』,我的攝影更是『情』。至於為什麼我要『說愛』,是因為愛有種崇高感,一般人比較會接受吧。但是你看,無論是『色情』、『感情』、『愛情』,人所有的情緒,都是含著『情』喔。」他有情,但不眷戀,如同攝影是永遠是一個現在,也是一個過去。

▲荒木經惟,Kinbaku,1980  © Araki Nobuyoshi, courtesy of aura gallery taipei

 

 

鄉愁與不安 

無論是天使或是魔鬼,森山與荒木可說都是本能派的吧,他們兩人都強調攝影並非創作,而是本能地接受外界,然後反映出來,他們的拍攝行為帶著那麼一點思想、一點遊戲、一點炫耀、一點自戀!森山記錄了一個當下,然後在觀者觀看的瞬間,以「現在」重新甦醒。所以照片究竟是什麼石拍的,那一點關係也沒有,因為一張照片就是以一張照片活著。荒木也強調,照片一定要有觀者對象才能夠成立,攝影若沒有給他人看的行為,就無法作為攝影成立,也不可能誕生出所謂的私攝影。

森山與荒木從來不事先選定題材。荒木是我認為將攝影、生活最完全融合一起的人,「攝影就人生,攝影就是生活。」-他說這話兒一點也不為過。至於森山,相機是他的身體,是他的雷達,是他的眼睛,他的攝影是捕獵,我們都是他的獵物。因此,荒木的作品充滿鄉愁,森山的作品則充滿驚奇與不安。

荒木經惟,Iresumi,1994 © Araki Nobuyoshi, courtesy of aura gallery taipei

 

 

時間 

時間對於攝影家而言,應該是一個更重於空間的命題。森山說:「攝影其實就是光與時間的化石」,荒木說:「我的構圖是針對時間,而非空間」,但是兩人又對時間的認知有天壤之別-森山在凝結時間,荒木在使時間流動。如果要我說,森山的攝影觀點是來自西方的,從克萊因、從沃活、從一個西方脈絡的視覺角度,綜合森山個人對視覺的啟發與魅力。而荒木的攝影起點還是東方的,他談無常、他寫書法、他談生、死、慾。

西方切割時間作為人的標本,東方毫不留戀讓時間流逝。森山大道與荒木經惟,兩位日本最重要的攝影大師,也因此相知相惜,打造了一段豐富的日本攝影史。

荒木經惟,Erotos,1993   © Araki Nobuyoshi, courtesy of aura gallery taipei

 

編註:如瞭解荒木經惟與森山大道歷年作品與名言,可參考由山內宏泰撰寫的《聽荒木經惟說:攝影的複習》、《聽森山大道說:攝影的複習》。

 

黃亞紀

亦安畫廊台北負責人
台灣大學社會學系畢,赴美日學習當代藝術與攝影,經歷台北、上海、東京、倫敦等地畫廊工作,長期於藝術雜誌發表當代藝術評論,翻譯荒木經惟、森山大道、中平卓馬、杉本博司知名著作。2014年開設亦安畫廊台北,舉辦荒木經惟、森山大道、須田一政、植田正治、北井一夫、三好耕三等日本攝影家展覽。(攝影:Ken L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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